青雲

全職:周葉、韓葉
盜筆:瓶邪、黑花
HP:SH
20 4

長歌緩歸

娶親

雨季一到總是興雲作雨,滴如車軸的大雨連日降下,每年的這時候村子裡就瀰漫著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氣氛,有女兒的人家在街上見著祝巫總是免不了摧眉折腰,阿諛奉承一番,窮人家有女兒的在遇見祝巫時總是避之唯恐不及。

縣里每至雨季總是泛濫成災,年年淹水,且五年一至將淹大水,而今年正好是距離上次發大水後的第五年。

黑雲壓城,村後不遠處的山頭壓著一片黑雲,黑雲順著風從山頭壓下漸漸覆蓋整個村子的上空。村民聚集在幾天前搭好的祭壇下,祭壇四周點上火把,火光堪堪讓人隱約看見祝巫的身影,祭壇上祝巫身披道袍,手裡拿著桃木劍,嘴裡念念有詞,腳下跳著八卦陣法。

倏然,祝巫停下動作,身形僵硬的緩緩轉身,望著台下的村民,緩緩舉起手指著台下,張嘴發出蒼啞的男音說到:「宋家有女,心靈手巧,出塵脫俗,當嫁與我為妻。」,說完祝巫身形一震,彷彿有什麼東西脫離她的身軀,她搖搖頭望著台下的村民說:「河伯可有所言?」

壇下村民無一人發言,只是默默地讓開一條走道,人群散開處站著一對臉色灰白全身顫抖的母女。

「不,拜託不要,宋家就這麼一個孩子啊!」婦人緊緊握著女孩的肩,女孩子一臉絕望地揪住母親的衣袖,烏黑的眸子已漸漸泛起水霧,微張著嘴好似要說些什麼卻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。

「能嫁給河伯是無上的光榮,你應當為你女兒感到高興。明日起齋戒沐浴三日,三日後出嫁,願河伯能消了怒氣護佑大家。」祝巫看著發抖的宋家母女毫無感情的說道,這不過是年復一年上演的戲碼,所謂的河神娶親不過是一場騙局,不過是祝巫與地方官合夥斂財的手段罷了,哪裏有河神顯靈,全是祝巫自導自演的一場戲。

「不!娘……我不要嫁!娘我不想嫁!娘你……想想辦法啊!」裝潢典雅的閨房內,婦人面色凝重得坐在床邊,少女趴在床上哭泣一雙眼早已哭得紅腫。

「孩兒莫怕!娘定不會讓妳嫁給河神的,只是可能要委屈你幾年。」婦人臉上閃過掙扎搖擺不定,最後她輕輕地拍著少女的背,說出這話時眼中的神色已然轉為堅定。

少女在得了母親的保證後,接下來三日裡心裡是踏踏實實的安定,表面上還是做做樣子跟前幾年出嫁的新娘一般,顯得哀傷絕望。

三日,說快不快,說慢不慢,一早宋家的大宅子外就為滿的村民,祝巫與村長站在宋家的門前,村長使眼色給祝巫,祝巫在寬大的袖袍下輕輕地擺了擺手,村長看見祝巫的動作後伸手敲宋家的大門說:「宋夫人,吉時已到,新娘子該上花轎了,河伯可是不等人的啊!」

吱呀──村長敲過門半晌後宋家的大門慢慢的被推開了,宋夫人扶著身著嫁衣的女兒緩緩步出,女孩似是承受不住要嫁給河伯的命運,攤軟的身子依靠在宋夫人身上,宋夫人紅著眼把女兒送上花轎。

新娘子坐進花轎後轎夫就抬起花轎往河堤的方向走去,送親的隊伍吹奏起喜氣洋洋的配樂,這些絲竹之聲傳進宋夫人耳裡可說是聲聲割心,說送親還好聽些,在場的誰不知道這是送葬啊!嫁給河伯可說是死別了。

村子離江邊不遠,送親的隊伍很快的就來到了碼頭,轎夫把花轎抬到船上,船夫跳上船支著槳將乘著花轎的傳送至江心,接著他跳下船游至來接引他的船上,說也奇怪當裝著花轎的船抵達江心時,風雨陡然增大,江水濆旋傾側,江心的孤舟禁不起風暴雨急的摧殘終是沒入江中。

岸上的村民都閉上眼不忍見這一幕,宋夫人早已攤在地上掩面哭泣,新娘嫁出去了,風雨不減反而變本加厲,雨滴大力的打擊在眾人的身上,風銳利的刮過面頰,似是在懲罰他們殘忍的行為。

風和日麗,一人手持菸斗站在荷花池畔,瞇著眼望著池中亭亭而立盛放的荷花,輕輕地吐出一口煙:「沐橙也把這花照顧得太好了些。」男子望著茂盛了花池搖搖頭自言自語地笑道。立在池畔的那人身披官服,望而生畏的官服披在他身上愣是給穿出一股悠閒的味道,一頭長髮並未束起只以一條絲帶隨意低紮在背後。

此時他正在享受忙裡偷閒的珍貴時光,倏然茂密的花叢傳來一陣騷動,搖曳的枝葉散開後,印入眼簾的是一艘小船的船頭,「何人?」男子出聲問到,寂靜良久,男子叼著煙斗提氣躍向小船。

船上睡著一人,身著嫁衣,紅蓋頭早已不知去向,男子足尖一點停在一片荷葉上,彎身打量這個不速之客,還是個孩子啊!男子看著睡在船中的新娘嘆道。

船中那人肌膚白裡透紅,略長的瀏海細散在秀氣的面龐上,長長的睫毛輕輕的抖動著。男子原本穩穩拿著煙斗的手,在看清船中人的長相後至止不住的微微顫抖,男子輕嘆道:「終究回來了。」收起煙斗輕輕地跳下荷葉站在小船旁的水面上,蹲下身子接近船緣,伸出一隻手輕推睡著的孩子,孩子睡得並不沉,搖晃幾次後就睜開眼睛,眼底還有些迷糊,在發現眼前的風景並非他熟悉的家後,機警地盯著蹲在船邊的男子。

「不怕,跟哥哥說你叫什麼名字?」男子看見他一臉機警地盯著自己,對孩子釋出友善的微笑。

「你是誰?」清脆的童音帶著一絲緊張。

「我是河神,我叫葉修,跟哥哥說你叫什麼名字好不好?」葉修笑著說。

「周澤楷。」孩子快速地說道。

「帶你回家好不好?」葉修伸出一隻手看向周澤楷。

緊張、悲傷、期盼在周澤楷眼裡交錯閃爍,葉修見他搖擺不定便說:「那先去哥哥家玩好嗎?」

周澤楷皺著一張小臉有些猶豫,看向葉修伸出的手,半晌,伸出小手握住葉修的大手,好暖!跟爸爸粗糙的大手不一樣,但是好暖。

「呵呵,我們走,給你看些好玩的。」葉修笑著牽著周澤楷的手領著他踏出小船,一大一小的身影走在荷花池中,一步一漣漪的向涼亭走去。

「葉修!你又上哪混了?還有一堆公事要你辦…..這孩子哪來的!」甫進涼亭就望見遠處陳果氣鼓鼓的往涼亭走來,霹啪對著葉修就是一頓罵,但再看見他牽著的周澤楷後驚訝的改口問到。

葉修並未正面回答陳果的問題,只是輕輕地說:「給他排個住處吧!」葉修放開周澤楷的手蹲在他面前說:「跟著阿姨一會,哥哥有事要辦,辦完再去找你好嗎?」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「嗯!」周澤楷點頭答應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「小周好乖!一會就去找你。」葉修笑著揉亂周澤楷的頭髮,「老闆娘麻煩你啦!」

「知道了!快去趕公文,還有誰是阿姨!」

「哈哈一時口誤,口誤。」葉修乾笑著快步往書房的方向走去。

「老葉!聽說你去抱了新娘子回來!還是個小孩!你這是啃嫩草啊!」書房的門被人用力推開,那人一進門來劈頭就說,也不管裡面那人是否在批閱公文。

「方銳你……」

「葉修!果果說的是真的嗎?你帶了個孩子回來?」蘇沐橙緊接在方銳後面闖進書房。

魏琛跟在蘇沐橙後面,甫踏進書房就打量葉修一番,笑鬧著說:「葉修啊!你也有今天,從實招來!上哪拐的!」

「老大!你娶新娘子啦!怎麼都不跟大家說呢?」接著是包子,包子身後跟著羅輯、喬一凡、安文逸,連鮮少跟他們一塊的莫凡也踏進書房。

葉修看著滿室等聽八卦的親友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麼好,半晌,葉修嘆了口氣說:「他是周澤楷。」

蘇沐橙倒抽了一口氣,魏琛放下遞到嘴邊的煙斗,方銳張著嘴卻什麼話也都沒說,率先打破沈默的是包子。

「周澤楷是誰?你們怎麼這麼驚訝?誒老大他是誰?」

「一個故友。」葉修淺笑的說,說完便放下毛筆不出書房,留下滿是驚訝的方銳等人。

「這是很久以前的故事,難怪你們這些小娃娃都不知道,來,老夫說給你們聽。」魏琛重新把煙斗叼回嘴上,在窗邊的椅子坐下,大有開始說陳年往事的架子。

葉修在拋下那群人後慢慢的走在府中,他並非漫無目的的走,一會他來到府裡給客人住的院子,他停下腳步看著坐在院子裡石椅上的周澤楷,笑得輕輕淺淺,他輕聲說道:「歡迎回來。」撩起衣袍跨過院門,朝周澤楷走去。

陌上花開,可緩緩歸矣。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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